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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锡伯往事
盛丰田
所有的小孩都爱听故事,我看到现在的小孩子缠着妈妈或爸爸讲故事时,就想起小时候妈妈给我讲故事的情景,不过那时侯我的妈妈讲故事是没有故事书的,她讲的都是她的妈妈或爷爷奶奶给她讲过的故事。
    长大成人后,妈妈很少再给我讲故事了,她讲的故事大部分在我的记忆里已慢慢模糊,而留下来的都和我们锡伯民族历史相连,我相信一个民族的历史少不了故事,真正的历史都有动人的故事,岁月磨去的是故事无关紧要的叙述,而岁月磨不掉的却是历史中最生动的细节和最鲜活的人物。
    关于西迁往事
    我是锡伯族,小时候,我们家曾和一家锡伯族老乡为邻多年,这家邻居家中很少来亲戚,而我家亲戚很多,常常有亲戚自老家来,虽然生活质量因此而下降一些,但家中很热闹,邻居家就比较羡慕:啧啧,你家亲戚真多,亲戚多了多好,不像我家,一年连一个活物都不进来。
    可我家就有兄弟偶尔也发出烦言。这时候,我母亲就开始给我们讲故事:她小时候听老一辈人说,邻居这家人的祖先曾经诅咒过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呢?我母亲说,锡伯人从东北老家西迁时,邻居家老祖先的大儿子被选中参加西迁,到伊犁驻防,当时,老祖先的孙子刚满3岁,老祖先和儿子约定好,儿子西迁去伊犁时把大孙子留给爷爷奶奶,到了出发那天,儿子变卦了,走出一天的路程后,儿子偷偷溜回家,看到自己3岁的儿子正在大门外玩耍,于是抱起儿子就跑,老祖先发现后就在后边追,眼看追不上,就诅咒了自己的儿子:你这不孝之子,到伊犁让你人丁不旺,家道败落。到现在,这些诅咒成了现实,他们家族的人丁越来越少,一直兴旺不起来。
    根据史书记载:清朝乾隆二十九年,也就是公元1764年,清朝政府统一新疆后,为了巩固西部边防,开发新疆,从盛京 (今辽宁沈阳)所属各城调遣 “携眷驻防”锡伯官兵1020人连同眷属共3275人西迁伊犁。锡伯人从东北出来,坐着牛车沿漠北路走了一年,历尽艰难险阻,最后来到伊犁。
    史书上记载:乾隆三十年下半年锡伯族携眷官兵抵达伊犁后,将其安置何处成为伊犁将军亟待解决的问题。最后为什么定居在察布查尔?我母亲告诉我的故事是这样的:当时锡伯人的首领到处勘察适合锡伯人居住的地方,有一天他们来到伊犁河边,看到伊犁河里一半是鱼一半是水,于是他们大喜,决定就沿着伊犁河定居。
    锡伯人定居察布查尔一定不会是这个原因,这不过是民间的一个传说,但是伊犁河里鱼非常多则是事实,因为我母亲还告诉我们,在她奶奶小的时候,鱼是吃不完的,我母亲是1902年出生的,她听奶奶说,奶奶小时候时,所有锡伯族人家到秋季都要腌大量的鱼,怎么腌呢?不是用缸或其他大容器,而是在院子里的地上挖几个像菜窖一样的坑,把秋季捕捞的吃不完的鱼,腌在这些大土坑里,放一层鱼,埋一层盐碱土,一层一层,每家都要腌好几大坑鱼,而且都是一膀子长的鱼。
    至今,锡伯人还有一种煮鱼的传统方法叫 “雨炖子”,用原水煮原鱼,主要佐料是椒蒿,它是一种河边常见的蒿本植物,鱼汤里要打入一点面糊,撒点韭菜花,味美无比。
    关于屯垦戍边
    乾隆三十年(1765年),锡伯族三千多名携眷官兵到达伊犁后,沿伊犁河南岸驻扎。一边防守哨所,一边垦荒造田,自耕自食。锡伯族原来是渔猎民族,到明末完成了向农业民族的转型,锡伯人生产的 “锡伯米”在17世纪时已享有盛名。
    来到伊犁驻防察布查尔后,锡伯人一边守卫边防一边开垦农田,开创了屯垦戍边的先例。察布查尔地虽广阔,但历史上是莽莽荒野,不患土地,患于缺水。随着锡伯族人口的增加,锡伯营原来利用旧有的绰合尔渠水开垦的土地已经不够用了。
    1802年,锡伯营总管图墨特决定开挖察布查尔渠,当时,这个动议遭到了反对。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有部人图墨特创议于察布查尔山口引水,自崖上凿渠,亦东西长二百余里,工费繁巨,部人嗟怨,图墨特力排众议,数年乃成。即浚新渠,辟田千顷,逐大丰殖……郑、白之野,不足云也……郑、白之野是指春秋时期的郑国渠和白国渠,这两个春秋小国因兴修水利,开挖郑、白两渠,而使国力大增,雄视诸国。
    察布查尔大渠是锡伯族从东北西迁伊犁后第七年开始开挖的,察渠对于锡伯人来说,如同京杭大运河对汉族人一样,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和传说。我记得我母亲给我讲的一个故事说:图安班(总管)在率八个牛录(指部队的一个建制)的锡伯青壮兵丁挖察渠时,开工不久,就遇到了难题:一段大渠因线路设计上的问题,水老是引不过去,怎样挖也不行,察渠工程卡在那里无法进展。
    有一天半夜,图安班无法入睡,于是起床披衣,走出帐外,是夜正是十五月圆之夜,月光下,图安班信步走到察渠工地的山头上,忽然,他看到一匹白马,月光下那匹白马精神抖擞,毛色闪亮,图安班正惊奇时,白马疾驰而去,图安班发现白马跑过的地方留下一串马蹄印,月光下马蹄印里有亮晶晶的水痕,图安班大喜,立刻顺着马蹄印做了标记,第二天,按标记挖出那一段大渠,果然大渠畅通。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白马是来指引方向的。
    察布查尔大渠挖成后,锡伯族军民开垦出近十万亩土地,至今,察布查尔大渠还在浇灌着伊犁河南岸数十万亩地,滋养着察布查尔数十万名各族人民。
    关于素花姑姑
    素花姑姑在锡伯族人中家喻户晓,虽然她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但锡伯族人的男女老幼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姑姑”。
    素花姑姑的故事是我母亲反复讲述最多的故事,事实上,锡伯族人的历史上确实有这个人物存在。
    据历史书籍中的记载,素花姑姑的故事发生的背景是这样的:清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库车的维吾尔族、回族农民响应关内回族起义,进行暴动,自此,新疆各地农民纷纷起义。到1866年,伊犁的起事者们攻克了当时新疆首府——伊犁惠远将军府。伊犁将军明绪自杀,起义军火烧惠远。
    伊犁农民起义之时,作为清朝派驻边关的锡伯营官兵,与起事者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战斗。然而,由于清政府腐败无能,起事者势力强大,锡伯营官兵经过数十次殊死战斗,仍然寡不敌众,此时,起事者提出议和,锡伯营官兵最后提出三个条件:一、不改变锡伯营的现行体制,不皈依伊斯兰教;二、锡伯营各级官员依旧例行公事,不受他族管制;三、锡伯营官兵不帮任何人打仗。起事者首领答应了锡伯营的这些条件。
    锡伯营与起事者议和后,形势急转直下。起事者全部控制了伊犁。此后,新疆农民起义的性质发生了变化,新疆各地的起义者们开始割据一方,使农民起义走上了分裂祖国的歧途。随后,发生了一系列中国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沙俄侵占伊犁、清朝政府关于塞防之争、左宗堂收复新疆、新疆建省等等。
    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素花姑姑的故事开始了。我母亲说,锡伯营和起事者议和后,伊犁 “苏丹汗国”的苏丹艾里汗木不知道怎么看上了赛过貂禅的锡伯族美少妇素花,非要纳其为妃子,然而,素花是五牛录人,刚刚嫁给了六牛录的青年法理山。
    当时的锡伯营总管喀尔莽阿听了艾里汗木的这个要求后非常为难,不同意吧,他知道艾里汗木手下几员大将一直在对锡伯营虎视眈眈,欲灭之而后快,拒绝他意味着给他们一个攻打锡伯营的借口;同意吧,素花刚刚新婚,听说这件事后,全家已如雷轰顶,要死要活,拆散素花一家,于心何忍啊!
    左思右想,喀尔莽阿感到这是一件关系到察布查尔两万锡伯人存亡的大事,只好亲自去给素花一家做工作。素花深明大义,毅然同意割舍恩爱丈夫法理山,嫁给艾里汗木,拯救锡伯民族。
    素花姑姑嫁给艾里汗木后,很得艾里汗木的宠爱。后来,素花入了伊斯兰教,改名为 “布维海力且阿帕克”,与艾里汗木养儿育女,过得还算不错。
    有一次,素花姑姑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院外大街上有 “摇篮,卖摇篮!”的叫卖声。素花姑姑听着声音很熟悉,再仔细一听,是前夫法理山的声音,她赶紧叫人把卖摇篮的人叫进来,两人相见,不由得悲喜交加,泪往心里流!素花姑姑忍下悲痛,买下一只摇篮,送走了法理山。我母亲说,据人们说,素花姑姑的一个孩子就是在锡伯人的摇篮里长大的!
    素花姑姑嫁给艾里汗木后, “苏丹汗”和锡伯营表面看是相安无事,但 “苏丹汗”手下的两个大将始终将锡伯营视为后患,一心想消灭锡伯人,好几次带着兵马杀向锡伯营,多亏素花姑姑通过 “苏丹汗”制止。
    有一次,艾里汗木手下最仇视锡伯人的大将喀尔平不顾旁人的劝阻,又要向锡伯营出兵并扬言要杀光锡伯人。喀尔平有个上了岁数的老母亲,他的老母亲在一旁说: “真主保佑,孩子!锡伯人对你怎么了?我们的庄稼干旱时是锡伯人给我们水,我们相邻生活了多少年没有不和的事,你今天要屠杀他们,消灭一个民族真主是不答应的!”
    疯狂的喀尔平谁的话也不听,执意要去消灭锡伯人。他带着兵马来到伊犁河边,渡河时,他的马怎么也不肯上渡船,喀尔平怒气冲冲地上前举起马鞭狠抽自己的坐骑,那马性起,飞起一脚,正踢中喀尔平的腹部,喀尔平当场气绝而亡。
    1871年,一直对伊犁垂涎的沙俄以“代收代守”的名义侵占伊犁,艾里汗木从“苏丹汗”沦为阶下囚,沙俄当局把艾里汗木押往阿拉木图,临行前,艾里汗木对素花说:如果你想回到你的家乡,回到你族人身边,就由你吧!但素花没有留下,而是选择随艾里汗木同行。
    据说,素花姑姑的墓至今还在阿拉木图附近的某一处。而素花姑姑的后代现在则在伊犁的某地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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