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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扎齐,孙扎齐

作者:吴扎拉·文辉(笔名西卡)

 

太阳照常升起,孙扎齐牛录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清晨,多数人家的一天都是从挤牛奶开始的。母牛的奶撑了一晚,先把饿了的牛犊放开让它吸允上几口,再及时拉走,这样,母牛的奶便好下了,而我的任务就是在母亲挤牛奶的时候双手抱住牛犊让他安分,牛犊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不曾怕我,而我也不怕它,它小我也小,我们就这样一直暗暗地较着劲,母亲边挤着牛奶边对我说:哪一天你能甩翻这头牛犊的时候你就是和你父亲一样的“巴图鲁”了,母亲的话让我想起了去世的父亲,分神刹那牛犊挣脱了出去,我惊叫了一声“图克善”,话音刚落母亲竟腾出手给了我一巴掌:你敢犯“图安班”(锡伯族英雄图伯特)的忌讳,伊犁河边八个牛录人人都记得住,就你这个犊子记不住,我再给您说一遍,这个牛犊叫“博罗”。为了报复牛犊,下午孩童的我在牛圈里骑着牛犊欢腾不已,这一幕又被母亲撞见,又挨了一巴掌:你这个黑了心不懂仁慈感恩的家伙,你天天喝的牛奶从哪里来,你不喝牛奶是喝着水长这么大的!那天母亲的两个巴掌在我六岁的时光里如同烙印难以忘记。

关于孙扎齐,汉族姨夫曾在酒后给我们说下一个趣事,姨夫是固尔扎(现伊宁市)人,小伙时第一次来伊犁河南岸拜见外公外婆,上了车死活想不起来“孙扎齐”三个字怎么说,脸都憋红了,突然想起姨姨曾交待过他,想不起来的时候你就伸出五个手指头来,别人便知道你要去哪里了,于是姨夫伸出了五个手指,果不其然开车的人会心的笑了。“孙扎齐”是汉语“第五”的意思,伊犁河边有八个锡伯牛录,姨夫要来的地方便是我的嘎善(故乡)第五牛录。虽说都是锡伯牛录,但我们在发音上和其他牛录有些许的不同,所以只要开口说了话便能很快相认出来是不是自己牛录的,而且孙扎齐牛录占的地域要比其他牛录要宽出许多,关于这点我曾问过外婆:为什么我们牛录的地要大些,外婆打趣的答道:也许是当初八个兄弟分家的时候,孙扎齐的那个家伙喝醉了酒,一直骑着马疯跑,圈的地也就大了。

牛录是有故事的,孙扎齐牛录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各800米,四方外围都是高高的“霍土肯晨”(高高的土墙,也可理解为村落外墙),每个方向各开一门,其中北门为正大门,每条街道都用胡同串联起来,犹如一个严谨的作战系统,牛录的最南头和最北头各有一处神奇的泉眼,南边的叫“莫可特舍里”(汉语较短的泉),北边的叫“察得尔舍里”(具体意思不详,小时候本人常去此泉水处饮牛),一南一北遥相呼应,据外婆说,两个泉眼在一条直线上,且泉水从不干涸,懂风水的道士曾讲:这两处都是神灵的宝地,须在中间修一道高高的墙来缓冲化解,于是牛录的人又一起在牛录大门处修了“阴壁”,再加上 “喇嘛苏木”(靖远寺,伊犁八大名寺之一)、“关帝苏木”(三国关羽庙)及娘娘苏木(送子观音庙)的庇佑,当时不足三千人的孙扎齐牛录便在八个牛录里赫赫有名了。许是我家挨着喇嘛苏木和关帝苏木的缘故,我们住的那条街叫“苏木街”,孩童时遇到不熟悉的伙伴,开口第一句便问:你是哪条街的?再问你是什么姓氏的?这样便能很快和新伙伴熟悉起来,最后大家一起爬上“霍土肯晨”上玩耍,据牛录老人们讲原先的“霍土肯晨”是很宽的,宽的区域可以跑一辆马车,城墙高而坚固,直挺挺的立在牛录外围,犹如坚强有力的臂膀,守护着每一户锡伯人家度过苍凉而又悲壮的苦难岁月,就在这个城墙上,无数个锡伯儿女曾一次又一次的抵御着各种反动势力的攻击,男的战死了,儿童们就用石头做战斗武器投向敌人,妇女们则用滚烫的开水和南瓜汤一起向敌人头上倒去,每一道城墙犹如心中的一道道国境线,只要边境有我们英雄无畏的锡伯人在,绝不让祖国西部边陲受到任何的侵犯。当然,记忆里也有欢乐每年开春的时候,牛录里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进行摔跤、射箭、抗石墩子等活动,牛录里比过了,还要派佼佼者代表本牛录参加八个牛录的总决赛,得了名次那真是无尽的勇士荣耀啊,凯旋归来后一个牛录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杀鸡宰羊,豪饮一番歌舞到天明,得奖者的媳妇们走路都是仰着头的,是啊,自己的男人获得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家的荣耀,更是整个“哈拉”(整个姓氏)的荣耀,多么自豪和美滋滋的事情啊。

注:本文为系列文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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