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 码: 忘记密码?
学会介绍
组织机构
学会章程
网站主任:顾克明     
网站主编:锋 晖
副主编:关晓东、佟文娟
网站设计:锋 晖
网站维护:锋 晖
 
联系人:锋晖 13639903668     
邮箱:798326044@QQ.COM 
首页 > 锡伯资料库 > 文学库 > 没有度完的蜜月(赵春生)

 没有度完的蜜月

赵春生

    在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婚姻是无法回避的永恒话题。凡是相爱中的青年男女只要领取了结婚证、举办了婚礼便宣告了他们已成为合法夫妻,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尽管婚姻终究会变得平淡无奇,甚至会引出许许多多的矛盾和无奈,但是,初婚时的蜜月生活确实是新鲜的、快乐的、甜蜜的、幸福的。本文的主人公阿凯和梅子还深深地陶醉在美妙的蜜月生活中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将阿凯和梅子瞬时推进了不幸的深渊。他们的婚姻生活就这样遗憾地结束在蜜月之中。二十多年后重逢犹如一场噩梦……

    196771日,是阿凯和梅子终生难忘的日子,因为这一  天是他们的成婚之日,虽然婚礼办得简单而朴素,但婚后的生活却充满了快乐与温馨、幸福与甜蜜。在蜜月之中,梅子将自己的一片忠贞浪漫的情怀、温存周到的体贴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阿凯。阿凯也为自己能娶到如此贤惠、体贴的妻子而感到自豪,为此他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不会亏待梅子。于是他时时处处关心和爱护着梅子。有一段时间,梅子对鱼炖子(即清炖鱼熬成的一种糊状汤)有了一种特殊的嗜好,而且这种嗜好越来越强烈。可是,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根本没有卖鱼的市场。为了满足妻子的愿望,阿凯趁着星期天休息,便骑上自行车到几公里外的伊犁河沿去钓鱼。二十多年后阿凯与亲朋好友重逢时谈起那一天的情景,他说他到午后才开始钓上几条小鱼。因为他一心想着能钓上几条大鱼,就忘记了时间。当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而悲剧就在那一刻发生了。他推着自行车正往东走着,突然与两个鬼鬼祟祟的陌生人碰了个正着。那两个人片刻慌乱之后迅速掏出匕首顶住了阿凯的脖子。阿凯还以为是抢钱的歹徒呢,谁知却是两个逃苏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碰上他们肯定凶多吉少,因为他们每时每刻都得避开边境巡逻的干部和民兵。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押送公安部门。因此,他们往往会采取杀人灭口的办法保全自己。那两个人用刀威胁着阿凯,说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丢进伊犁河喂鱼,要么跟他们一起走。在这生与死的关键时刻,阿凯痛苦地选择了后者。以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希望能与爱妻团圆。然而,阿凯在异国他乡熬过了一年又一年……说老实话,在那个年代最为响亮的口号就是“打倒苏修!”。由于“苏修”的煽动,边民外逃的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所以各级政府都组织召开声讨大会,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大家的政治觉悟。那时我在依拉齐牛录中心校读书,经常能参加到这种声讨大会。在大家眼里,“逃苏犯”是背叛祖国的敌人。这样一来,“逃苏犯”的家属自然也很难抬起头来。    阿凯逃苏的消息不径而走,很快被政府列入逃苏犯名单。为此,梅子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成了社会舆论谴责的对象。不言而喻,梅子的父亲和几个兄弟所受到的威胁似乎更大,因为他们是共产党员,甚至有的还是领导干部。家里出了“逃苏犯”,家人谁能逃脱关系?为了保住家族名声,更为了挽救家族政治声誉,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梅子尽快与阿凯划清界限,起诉离婚。但是,梅子偏偏固执透顶,为阿凯打抱不平,并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于如此顽固的女儿,家人除了打骂还能怎么样?最后只得痛苦地断绝了亲情关系。这意味着梅子必须一个人承担来自社会的各种压力。然而,对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梅子来说,能经得起被批斗的考验吗?的确,在最最困难的日子里,梅子曾想到过自杀,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得以解脱。但是,想到腹中的婴儿和远在异乡的丈夫,使她最终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她强打起精神,忍受着种种磨难。她相信,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等到心爱的丈夫。正是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梅子勇敢地活了下来。为了逃避严酷的现实,梅子生下女儿后就投奔到一个偏远乡村的朋友家里。其实这个朋友是她中学时的同学。因为周围都是老实巴交的维吾尔族农民,政治空气似乎非常淡薄。这里没有人追究你是“逃苏犯”的家属,有的只是相互间的体贴与帮助。因此,梅子也幸运地得到了维吾尔族人的保护与关怀,并把她接纳为当地的一名成员。后来,当地老百姓还帮她盖了新房,女儿阿琴到了上学了年龄就在当地上了小学……

    二十多年以后,阿凯终于踏上了回国探亲的路。中国改革开放的政策犹如一股温暖的春风,首先融化了冻结近二十年的中苏关系,给两地亲人创造了得以团圆的机会。阿凯在有限的假期里拜访了所有的亲朋好友,惟独没能见到梅子母女俩。每次与亲人提及梅子时,他们都有意回避,甚至劝他不必探望梅子。原因是阿凯毕竟是有妻室的人了,何必再去打扰从困境中挣扎出来的梅子母女俩刚刚获得的平静生活呢?奇怪的是,越是劝他回避,他越想见到梅子母女,而且这种愿望随着归期的临近愈发强烈起来。似乎不见到她们会留下终生的遗憾。最后阿凯竞背着亲朋好友独自行动了。

    那是一个秋季的一天,阿凯怀着激动的心情坐上了开往梅子所在的县城的班车,然后又转车到偏远的塔尔基村时,天色已晚。车里的乘客渐渐走散,为了打听梅子的家,阿凯急忙向一位擦身而过的姑娘询问。无巧不成书,这一问偏巧问到梅子的女儿阿琴。

    阿琴从小学到中学上的都是维吾尔班,后来又考上了中央民族学院,毕业后在县里找了一份工作。阿琴领着这位陌生人回到家,她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位哈萨克打扮的陌生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阿凯和梅子的见面似乎有些特别,两人的目光互相对视着,连周围的空气也凝固了似的。直到两人目光呆滞,脸色苍白,也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话。阿琴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气氛,就提醒母亲道:“妈妈您怎么了”。这时,梅子才从沉思中醒来,慌乱得不知所措,然后又冲着女儿说道:“孩子,这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啊。”阿琴从小没有感受到父亲的存在,今天却突然冒出一个亲生父亲,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只是愣愣地站在那儿,不知怎样才好。其实,阿凯也看出母女俩此时此刻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他以自责的口吻说,“这二十几年里,你们为我受尽了苦,我对不住你们啊”。那一天晚饭后,阿凯敞开了心扉,讲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黑色星期天发生的噩梦般的一幕,以及后来在异国他乡所遭受的种种不幸。但他没有来得及告诉梅子自己已娶妻生子的事,直到晚上睡觉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梅子从箱底取出了结婚时用过的一对鸳鸯枕头和绣花褥子,并像新婚时那样布置得端端正正,让人一眼就会联想到夫妻度蜜月时的情景。对梅子而言,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她二十多年来所受的痛苦与磨难。今天,梅子终于迎来了苦尽甘来的那一刻。然而,阿凯却陷入难以自拔的痛苦深渊。因为自己的到来反而酿成了难以挽回的悲剧。梅子在最艰难的时候,周围的好心人曾给他介绍过不少男人,那些男人中不乏干部、工人,他们的条件都比阿凯强得多。只要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梅子的命运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可梅子就是这样钟情于阿凯的女人,即使阿凯不回来,她也会永远等下去无怨无悔。面对如此痴情的妻子,阿凯只觉得自己应该被她们唾弃。事到如今,他只能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梅子,希望能求得梅子的理解与宽恕……

    阿凯初到苏联就被带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开荒劳动。最初几年里,阿凯曾试图几次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在异国他乡,阿凯受尽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曾蹲过监狱,做过饭,做过苦力,当过拖拉机驾驶员。这期间因为思念家乡,思念梅子,他先后写过近百封信,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尽管他得不到亲人的任何消息,但他返回祖国与亲人团聚的决心丝毫未减。然而,他这种愿望不仅未能实现,反而受到了更为严密的监视。在苏联克格勃的监控下,凡是与中国有亲戚关系的居民均被列入黑名单,阿凯自然也未能幸免。就在这时,阿凯身边出现了一位同情他、保护他的哈萨克姑娘,她就是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加米拉。她从阿拉木图中学毕业后回到阿凯所在的集体农庄,而她的父亲在农庄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自从认识了加米拉以后,阿凯就成为他们一家保护的对象。可喜的是,加米拉不仅同情阿凯的不幸遭遇,更同情他在中国的妻子。其实,加米拉的爷爷就是中国伊犁人,四、五岁时就跟随父母来到了俄国。每到节假日,加米拉就把阿凯带到自己家中。加米拉一家人的盛情款待使孤身一人的阿凯感受到在家一般的温暖。在如此频繁的来往中,加米拉深深地爱上了阿凯。无论阿凯怎样借故回避,都无法熄灭一个年轻姑娘火一般燃烧的爱情。在阿凯的心目中,加米拉是美丽的、善良的,曾有一段时间他总把加米拉当成梅子,使自己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爱河。不过阿凯也曾理智地拒绝过这门亲事,他不能对不起梅子。但是,事物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加米拉的父亲临终时,郑重地将他的女儿托付给了这个老实的中国人。那时阿凯已人到中年,而加米拉才是个二十岁的姑娘。两人结婚后,先后生下两男一女。由于加米拉的温柔体贴,儿女们的聪明可爱,逐渐冲淡了阿凯对梅子的思念。在阿凯动身回国时,加米拉和儿女们一路将他送到了中国口岸….,

    梅子听完了阿凯的故事,整个人呆呆地,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沉默、再沉默….,

    忽然,梅子竟放开嗓门嚎啕大哭起来,就像是为死去的亲人哭丧一样。那种带有长长音调的哭声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深深地扎进了阿凯的心。阿凯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梅子为他付出了一生的代价,他能还得清吗?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打扰梅子母女的平静生活。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难怪她的哭声会那么悲惨,那么沉重。阿凯的心碎了。此时的阿凯觉得自己生不如死。或许他失去了理智,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一夜老天爷似乎不作美,忽然下去了蒙蒙细雨。等梅子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阿凯不见了。谁能想到,阿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苏联解体后,我有个哈萨克朋友下海经商。他从哈萨克斯坦回来后告诉说,那个叫阿凯的锡伯人突发心脏病死了,他的家人以哈萨克族的风俗习惯把他埋葬了。这个消息我没有告诉梅子,因为梅子就是我一个远房表姐,我怕她受不了。

 

 

新疆政府网 察县广播电视网 箭乡党建 察布查尔县公众信息网 魅力新疆-锡伯族 走进锡伯 锡伯族微群 盛京锡伯人 兴隆台锡伯学校